■王晓景

每年初夏，祖母便早早着手准备包粽子了。她做的，是再普通不过的白粽，偶尔填上几粒花生米，或者一颗红枣，便是地道的时令滋味。年少嘴馋贪食，总要一口气吃上好几个，引得大人唠叨不停，生怕积食伤身。其实，小孩子整日奔跑嬉闹，不消半日，便尽数消化。

祖母过世后，家人便不大亲手包粽子了。母亲性子急，养家压力大，哪耐得住包粽子的琐碎。在她看来，超市的速冻粽子再省心不过。省下的时间，她可以去工地打短工，或者与几个妇人闲话家常。

超市里的粽子包装漂亮，种类繁多，并配有诱人的销售文案，如“万水千山‘粽’是情”“不论咸甜，‘粽’有所爱”“好事接‘粽’而至”。我的咸粽初体验便始于超市，之前只知道粽子有甜口味。那一口丰腴咸粽，竟吃出东坡肉拌饭的滋味。后来，读袁枚的《随园食单》，里面提到“火腿粽”：“用大箸叶裹之，中放好火腿一大块，封锅闷煨一日一夜，柴薪不断。食之滑腻温柔，肉与米化。”又听说漳州海澄的肉粽，也是一方特色风物。还有古时秀才赶考吃的“笔粽”，细长如毛笔，谐音“必中”。天南海北的粽子，总让人觉得亲切，仿佛都被同一根线牵着。

母亲上了年纪后，每到端午节，反倒开始张罗包粽子了。逢着端午放假，在外的兄妹纷纷赶回，在厨房分工合作，屋里热热闹闹，满是团圆的暖意。

包粽子是个技术活。粽叶要洗净沥干，糯米要提前浸泡，金丝蜜枣去核切片，棉线提前裁好。不同粽叶，以不同方式捆绑，包出的粽子形状不同，馅料更是五花八门。年少时，觉得包粽子比包包子等面食难：控制粽叶是一难，绑得不漏米是二难，包得棱角分明、紧实饱满为第三难。中年后才明白，包粽子还有道真正的门槛，在于舍得花时间，大半天忙下来，不过包出小小二三十个，还累得腰酸背痛。可看着一盆青绿鲜亮、码放整齐的粽子，好似把整个初夏都请进了厨房。恍惚间，仿佛时光倒流，当年的祖母也是这样守着满满一盆的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