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檀厚云
小时候,去姥姥家过暑假是我最开心的事。
乡村的夜,静得让人忘记了忧愁,彼时,整个人已完全属于自然。姥姥姥爷的鼾声已此起彼伏,我却兴奋得睡不着。躺在露天的瓜棚里,望着点缀在夜空的星星,想象着它们在对着我挤眉弄眼,床底下有为我唱歌的小虫子,树上有为我鸣唱的知了,远处草丛中还有为我舞蹈的萤火虫。
姥爷是村里公认的“劳模”,勤劳又能干。在山腰上、堰坡上,姥爷随处垦荒,巴掌大的地他也要搭上架子种上一棵瓜秧,因此,一年四季姥姥家的瓜果蔬菜不断。房前屋后栽种各种不同的果树,田地里庄稼哪一样都不比别人差。姥爷还能在寸土寸金的庄稼地上空出一块儿来,栽上几垄西瓜,满足我们这几个馋嘴的小外孙。
看瓜是我最喜爱的一件事。白天姥姥姥爷在田里劳作,我就在瓜田边的树下看瓜。看瓜是一件无聊的事,吃瓜是一件快乐的事。每隔一段时间,我就要到瓜田里数数西瓜,随手抱上一个大西瓜。“杀瓜”是一件既简单又粗野的事——西瓜直接被我丢在空地上,“砰”的一声四分五裂,有些调皮的瓜子被直接弹到草丛里。运气好时,裂开的熟透的瓜被我美美吞下,吃得肚子滚圆;运气差时,被摘掉的西瓜的瓤还白生生的,我会偷偷地把它塞在床底;有时摘下的西瓜的瓤是红白相间的,红的被我胡乱地啃上两口便丢到了田边的小水沟里。
姥爷可精了。他的西瓜是有数的。收工回来后,姥爷总是刮着我的鼻子怪我又糟践了好几个瓜。姥爷告诉我,瓜胡子黑了或瓜纹络清楚、深淡分明就代表瓜熟了,瓜脐眼向里凹陷、挨地部位变黄或敲瓜时有“砰砰”的浊音声也代表瓜熟了。姥爷耐着性子告诉了我好几遍,可我总是记不住,第二天瓜田里的瓜又被我糟践几个。姥爷只好放下农活,把瓜田里的瓜都盘摸了一番,摘了两篮子拿到集市上去了,中午还带回了我喜欢吃的冰棍。
晚上,我非要留在瓜田看瓜,姥爷就扛来用高粱秆做的箔,搬来两条板凳,把高粱秆箔搭在板凳上,这样就做了一张简易的小床,放在他们的床边。夜深了,四周静悄悄的,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在床底、在棚边、在四野不知疲倦地唱着,此时的天地好像属于它们。它们尽情地展示着自己。白日里一切都是热闹的,它们被挤在了角落,无人关注;夜晚,它们抓住时机乐此不疲地唱着、跳着。我躺在床上,心里默默地数着小星星,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