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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9月13日 星期

悠悠石榴情


■特约撰稿人 穆 丹

每到石榴成熟的季节,我总会想念我的姥姥。

从前交通不便,去姥姥家需要四五个小时的车程。小时候我每年见到姥姥的机会只有两次:暑假和春节。姥姥家有很大的院子,种各种果蔬,间或养有鸡、羊和狗。随着时光的流逝,这些早已淡出了我的记忆,长久留存于脑海的只有院子里那棵石榴树——从我记事起,它就是枝繁叶茂的模样。

暑假来姥姥家时,石榴树上已结满果实,小灯笼似的挂满枝头,青涩娇羞的模样比成熟时的饱满热烈更惹人怜爱。你尽可以想象到不久之后果实压枝低的场景。姥姥时常用充满期待和关爱的眼神看着它们,也看着树下的我们。炎炎夏日,石榴树为我们撑起一方绿荫。我和舅舅家的孩子们在树下游戏,或是铺着凉席坐着、躺着发一会儿呆,或是漫无边际地聊天,似乎总有大把的时间可供挥霍、消磨。姥姥在不远处的厨房里准备晚饭,风箱“呼呼”作响,柴火崩裂的气味混合着粥饭的香甜丝丝缕缕萦绕在我的童年记忆里。

春节时,石榴树枝头已是清冷孤寂的模样,像一位枯瘦的老人在寒风中伫立,远远望去,让人心疼又心安。有一年刚到姥姥家,她神神秘秘地拽着我的胳膊往卧室里去。她悄悄掩上门的那一刻,一种隐秘而熟悉的喜悦在我心中翻腾。通常,姥姥这一系列举动代表着她藏有一些好东西,是单为我准备的。有时是酥甜的糕点,用手绢仔细包裹起来,要当面吃完她才满意;有时是提前备好的压岁钱,卷成一团,匆匆塞进我的棉衣,自然是比其他兄弟姐妹要多一些,才不敢拿出来示众。那一年,姥姥关上门后,打开了床头一只黑漆木大箱子,里面层层叠放着厚实的棉衣。姥姥双手在木箱子里摸索着,终于在那些棉衣里寻出了她存放许久的宝贝——一个表皮失去水分的大石榴。因长久地存放,它看上去干枯无华,但因精心地保存,它干瘪表皮下覆盖的果实鲜亮热烈。“快拿着吧,我专门给你留的。”姥姥说着,就把石榴往我手里塞。从那以后,姥姥每年都会设法为我保留一个石榴。她把最新鲜饱满的爱藏在果实里,留给我。这甜蜜红艳的汁液抵过时间和距离的重重阻隔,直达我的心间。

姥姥最后一次来我家是十几年前。姥姥晕车,几个小时的车程于她的身体而言是一种折磨。那次姥姥来,特意带了一株石榴树苗,是从她家那棵石榴树上育的。姥姥亲手把石榴树苗栽到院子里,嘱咐我要好好照顾这棵树苗。那时她的身体已每况愈下,我听出了其中的惜别之意,含泪点头回应。不久之后,姥姥就坐上了老年推车,再也没有离开过家乡,直到终老。多年来,每每看到院子里的石榴树,我总觉得姥姥的关爱一直都在。石榴树每年都尽职尽责地结出累累硕果,奇怪的是,这些果实口感酸涩,全然不似姥姥家的石榴味道甜美。几年前的狂风暴雨,摧折了大片树枝。经过奋力修补,这棵树终究没有起死回生。我总觉得辜负了姥姥的嘱托,不能释怀。母亲为了宽慰我,只得说出实情——姥姥种的那棵树苗本来就没有成活,现在这棵石榴树是替代品。因我一直在外上学,并不知道实情。

悠悠石榴情,殷殷相思意。如今,院子里虽不再有石榴树,但我依然像从前守护石榴树那样执着地守护着对姥姥的一片深情。那片深情已根植于我内心的沃土,不再需要任何载体。每年吃到石榴时,这份深情都被唤醒,让我知道,姥姥的爱一直都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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