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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5月27日 星期

芝麻记


■陈思盈

在食博会上,看到卖芝麻丸的展位时,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。是的,每每听到、看到“芝麻”二字,我就会想起老家的父母在田间种芝麻、收芝麻的情景,就会想起姥姥和妈妈烙焦馍送焦馍的往事,就会想起身边那些从“芝麻大点儿事”来关心自己的朋友,就会想起乡下生活的岁月……

有一种爱

叫姥姥烙的焦馍

一天,很久没见姥姥的儿子说:“妈妈,我想吃姥姥烙的焦馍了。”我抱着儿子说:“是呀,妈妈也想吃焦馍了。”

妈妈烙的焦馍,除了加入促消化的鸡内金,还加入了妈妈亲手种、亲手收、亲手炒的黑芝麻和白芝麻。儿子小时候经常积食,长年在乡下居住的妈妈就隔三岔五地烙上一些焦馍,用干净的食品袋装好,骑着小电车从三四十里外送来让儿子当零食吃。

前几年,疫情时时阻断妈妈送焦馍的路。儿子经常在电话里隔空呼唤:“姥姥,我都想你了,也想你烙的焦馍了。”焦馍送来的那一刻,我也想起了小时候跟着我的姥姥一起生活的场景,想起了那句“有一种爱,叫姥姥烙的焦馍”。

我小的时候,在老家没人看护,就被妈妈送到了济南姥姥家生活,直到上小学才回漯河。刚到姥姥家的前几个月,我三天两头不是发烧就是积食,可把她老人家急坏了。记忆里,她从有限的吃食里为我摆弄各种好吃的,印象最深的就是烙焦馍。她总是趁我不注意,在和面的时候加入擀碎了的鸡内金和金贵的芝麻,也总是让我在晚饭后多吃这种焦馍。慢慢地,我很少因为积食而发烧生病了。

回到老家后,一年才能见到姥姥一两次。多年来,姥姥关照着儿女,也关照着儿女的儿女。她一年一年地老去,从一个青涩少女,成为暮年老人。我在成长中一点点地远离着她,偶尔在生活中遇到不顺时,总会想起她。岁月的霜雪杀去了姥姥眼神里的严厉与不屈,如今,那眼神里满含着对时光的顺从与坦然接受——在生活的发酵坛里,她正在酝酿着岁月的芳华吧?

有一种爱

是朋友亲手做的芝麻盐

那一天,朋友丽专门开着车从舞阳县城送来了她自己做的芝麻盐和烙的薄饼。她说我总是因为工作和孩子忙,不懂得照顾自己。她时间充足,顺带着做些能多放几天的食物,让我饿时可以填填肚子。前段时间,无意中和当老师的她说起了儿子在学习上的一些不足,她就主动牺牲自己的周末时间给儿子查漏补缺。

一天中午,我正在单位加班,忘记了时间。微信上有消息在闪动,点开一看,是从北舞渡老家要返城的芬姐。她问我吃饭了没有,说要给我带胡辣汤。我一看时间,已经12点了,嫌太麻烦,就不让带,但她还是不由分说地带了两份汤和一张饼给我送了过来。她走后,我在楼上默默地喝汤吃饼,几十公里的路程走完,汤尚有余温。那天的风很大,但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冷——因为风中的两碗汤,带给了我温暖和力量。

人到中年,生活的各方压力扑面而来,很多时候总会觉得力不从心,尤其是在孩子的教育方面。好在,身边有那么一些朋友:对孩子非常负责的老师,经常关照我的同事,遇到事情总是第一时间向我伸出帮忙之手的朋友……他们总让我对生活充满感恩和激情。生活虽然不是每天都是晴天,但是朋友的关心和送来的温暖,却让我的心情像装了个小太阳一样,时时明媚。友情,像那不起眼的芝麻做成的芝麻盐,虽然不是餐餐必有,但偶尔食之,总会让人口齿生香,余香难忘。

有一种爱

需九蒸九晒的岁月凝香

每个人都会经历从青丝到白发的历程。有些人在手抚白发而感叹年华似水时,丝毫不会感到后悔与遗憾;有些人在对镜理鬓时,内心却充满了惆怅,空叹年华已逝而未留下自己的色彩。

那天,当我正一根根拔掉头顶长出的白发时,刚好被我家先生看到。第二天,他就给我买回了黑芝麻丸,说:“这黑芝麻丸经九蒸九晒而成,吃了可以补肾益气养发。”吃着这凝结着爱的黑芝麻丸,我感慨万千。结婚十多年,生活的烦琐覆盖了爱的新鲜,爱情变成了亲情。我们都习惯了这种平淡,甚至忘记了彼此的世界曾经因为对方而精彩,彼此的爱情曾经因为对方而幸福,彼此的心灵曾经因为对方而飘逸。

生活在这个小城,每天,我们都会踩着昨日的足迹重复着生活,会坐着相同的公交车奔赴单位又回到家中;每天,我们都会打开相同的表格填写不同的内容,念着不同的文件却重复着相同的数据。但每天,我们都会在起床后梳理彼此那或黑或白或长或短的发丝。当看到先生两鬓因压力过大而早生的白发时,我是那么心疼,不停地为他买核桃、夹核桃吃,不停地用黑芝麻和大豆榨成汁让他喝,不停地在网上搜、在亲朋好友中询问关于白发变黑的偏方。

黑芝麻丸需要九蒸九晒制成,生活也需要九蒸九晒,那是从岁月里凝结出来的精华。这充满爱的黑芝麻丸,让我和先生的平淡生活不再平淡,让我们明白彼此的爱和牵挂,也让我们明白,无论发丝是黑还是白,对方都在彼此心中,永远不会老去。

有一种爱

能融化我们心头的霜雪

记得小时候,有一日,妈妈让我过去帮她拔掉头顶的几根白发。我跑过去拔时发现她流着泪,不时地说着“老了老了,才30多岁就有白发了”。我围着妈妈转,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变化,觉得她可真矫情。

这几年,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无意中发现自己的头顶也聚集了一些白发,一根根地拔掉时,也会叹着气说“唉,真是老了”之类的话。突然间,岁月像凝固了一般,让我回到了少时为妈妈拔白发的瞬间。发了一会儿愣,我喊十岁的儿子帮我拔掉白发。他跑过来一根根帮我拔去后,突然钻进我的怀里说:“妈妈,你这白头发都是为我操心而长出来的吧?”听到这话,我的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。

有人说,人生就是一场场的轮回,不为人父人母,永远不懂得养育之艰辛。那一刻,我真的觉得,我懂得了妈妈曾经的悲伤和隐忍。

这些年,我经常帮满头白霜的妈妈洗头发、染头发、梳头发,却没有再拔去自己头上的一根白发——我知道,这每一根白发都曾经照亮过我前进的路。如果可以,我仍想依偎在妈妈温暖的臂弯里,做那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女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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