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樊树林
阳台上,一堆萝卜静静地躺着,敦敦实实的。冬日的阳光照在它们身上,泛着青色、白色的光……这是妻子满心欢喜从亲戚家带回来的。我对萝卜谈不上喜欢,大概是少年时吃多了的缘故,可又离不了它,清甜的萝卜味早已熬成日子的底味,一顿缺了,就觉得淡。
不得不说的是,萝卜是冬天蔬菜班子的主角,尤其是在北方地区。在缺少食物的年代,家家户户的餐桌上不是白菜就是萝卜。
萝卜最寻常的吃法是炒着吃。一盘炒萝卜丝配上一碗玉米粥和窝窝头,就是一顿简单的家常饭。至于萝卜炖肉这道美味,因当时家里经济拮据,只能是一种奢想。
20世纪80年代末,我在师范学校读书。当时物资匮乏,学校食堂里3分钱一份的水煮萝卜丝成了我早晚的主菜。尽管它价格低廉,但每次看到里面飘着的一点儿油花,我心里还是挺温暖的。
吃腻了食堂的寡淡,便格外盼望归家的日子。每次回家,母亲总会煮上黄豆,待其一粒粒饱满润滑,再把萝卜切成一厘米见方的小块,拌入黄豆搅拌均匀,最后滴上几滴香油、撒上盐,在我临走时,装进大大的敞口罐头瓶。别看它做法简单,香味却很浓郁,往往带到学校过不了两天,就被宿舍里的同学们分而食之。
冬天漫长又孤寂,萝卜如果不能恰当储存,就会因水分流失变得干瘪,而且疏松多孔,乡亲们称之为“糠”了,只能扔掉喂猪。为了让萝卜能持久保鲜,几乎每家都有萝卜窖。我家也不例外。
我们将萝卜从地里拔回,待到北风凛冽之时,母亲就会让我和弟弟在后院里用锄头挖出个一米见方、半人深的坑,再将割掉缨子的萝卜整整齐齐、一层一层码在坑里,每层萝卜都盖上黄土,最后盖些许玉米秸秆。这样简单的储存方法能保证萝卜即便到了来年春天,也依旧水灵灵、脆生生的。
过年时,母亲就会让我去后院里把萝卜刨出来,准备做萝卜馅饺子。这可是过年的重头戏。母亲将萝卜在水里清洗干净后切成片状,再放进锅里煮,煮熟后捞出,用大大的笼布裹住,双手用力地挤干水分,再掺上大葱、生姜、猪肉,一起剁碎、拌匀,放上五香八大料,一大盆的饺子馅就拌好了。大肉萝卜馅的饺子一出锅,就是整个春节最鲜美的味道。
萝卜就是这样,悄悄生存在我的生活里,也深深印在我的记忆中。阳台上这堆泛着青白光泽的萝卜依旧憨憨地卧在冬日暖阳里,不声不响……这朴实无华的萝卜总以最实在的方式关照我的日常,就像生命里那些久未联系的友人,平日里虽少了相聚,却始终在某个角落默默陪伴,用最朴素的方式温暖了岁岁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