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安小悠
秋天的栾树真是梦幻。
早上,送完孩子,沿着交通路南行,我一头撞进了这流动的梦境之中。头顶一树繁花,脚下碎金点点。空中不时飘落,不是洋洋洒洒,也非零零星星,它似金沙,是秋天把自己分解,正一瓣一瓣地飘向人间。
我在树下走着,花每落一朵,仿佛秋天就落下一小瓣。风一吹,它落在行人肩头、发间,落在路边,落在柏油路的缝隙里,渐渐铺成一幅画。风再吹,画就变,秋天时时在涂改自己的作品。
道路两旁全是栾树。在我看来,它们真是随性。这个季节,它们有的开黄花,花开如诗,“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,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”;有的结青果,圆润饱满,像一串串未点亮的小灯笼;有的结红果,灯笼点亮了,通体透亮;有的花果参半,红的青的全挤在一棵树上,是热烈不是喧闹。我这么说,并非指果实非青即红。即便是青,也是多种青,有的像新发的嫩青,有的像深潭的绿玉;即使是红,也有多样红,有浅绯、有赭红。你非得自己瞧瞧才行,文字到了这里,便词穷了。
如果栾树也有王者,那它一定是个爱自由的,想开花就开花,想结果就结果。在栾树的世界里,没有一棵栾树会和另一棵栾树竞争,没有一朵花会责怪另一朵花开得太晚。它们都在自己站立的地方,在自己的枝头,安安静静地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。
有一棵栾树很特别,全树结着青果,青翠通透,宛如碧树,人走过会忍不住回头看。阳光照耀那些果实,整棵树都发着光,比它开花时还要动人。我真想停下来和它待一会儿,真想和它并肩站在一起,真想自己也能和它一样。
我愿当一棵栾树,在秋天的阳光下把自己装扮成喜欢的样子。不为什么,只为某个早晨有人从树下走过,抬头看一眼,忍不住放慢脚步;只为某个午后或黄昏,你在百里之外,看见一树栾花,忽然想起我。
秋是一朵一朵落下的。
而我,在树下,一朵一朵地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