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版:水韵沙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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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8月9日 星期

一件白衬衫


■特约撰稿人 王 剑

最近受邀参加市里的一个重要会议,要求我们都要穿白衬衣、打领带。我打开衣柜,发现里边悬挂着的衬衣各式各样,单的棉的、净面的带花纹的、长袖的短袖的、流行的过时的,可谓琳琅满目,应有尽有。看着这些衬衣,我不由得一阵发呆,忽然想起了一些童年旧事。

记得小时候,我一年四季穿的衣服就两件:棉袄一件,衬衫一件,深秋天气变冷了,就穿上棉衣,暮春天气转暖了,就穿上衬衫。穿棉袄,也就是一件撅肚儿棉袄,里面不穿秋衣之类的贴身衣服。走在路上,又硬又冷的西北风总是往棉袄里面钻,冻得人瑟瑟发抖。村里一些上了岁数的人,棉衣上总是裸露着棉絮,腰里扎一根脏兮兮的布腰带,颤颤巍巍的,让人印象深刻。

不管是棉袄,还是衬衫,都是自家缝制的粗布衣服。这种粗布衣服,制作的过程非常复杂,一般要经历种棉、采摘、晾晒、轧弹、纺线、浆洗、经纬、织布、染色、裁剪、缝制等环节。因为深知做一件衣服不容易,我们穿起来都很爱惜。暑假的时候,我们多半是光着脊背在太阳底下行走。爬树的时候,我们会把衬衫脱下来再爬,宁愿肚皮受点儿苦。下雨的时候,我们要把衬衫叠起来,到了教室再穿上。如果不小心摔倒了,也都顾不得疼,爬起来首先要看看衬衫磕破没有。如果衬衫磕破了,就会特别伤心,回家后也不敢告诉家长。

那一年,我到乡里上初中。当时,我们的语文课本上有一篇课文《一件珍贵的衬衫》,说的是一位青年女工在下班回家的途中被车剐了一下,周总理赔给她一件崭新的“的确良”衬衫。学了这一课之后,我们都很羡慕她,嫉妒她竟然有这么好的机会,白白得了一件衬衫。同时,我们也记住了一个名词:的确良。

学期开始没多久,班里有一个姓周的同学,他爸爸从外地给他买了一件的确良衬衫。周同学的爸爸在陕西铜川煤矿当工人,家里很有钱。他穿上白衬衫后,目视前方,下巴微微上扬,在教室里足足转了三圈,加上他那副黑框眼镜,看起来可洋气了!

我曾经近距离观察过这件衬衫,发现它有两大“神奇”之处:领子板正挺括,不像我们布衫的领子,软沓沓的;扣子圆润透亮,不像我们布衫的纽扣,都是用老粗布拧制而成的。

我那时已经十三岁了,正是爱慕虚荣的年龄,常常幻想:要是自己也有一件白衬衫,该多好啊!不过,我没好意思向家里人开口,因为我需要一个让父母无法拒绝的理由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学习更加努力。期中考试时,我的每门功课都很优秀,不仅总成绩在全班第一,而且整整比那位穿的确良衬衫的同学高出五十分。

当我嗫嚅着向父母说出我的心愿时,没想到一向抠唆的父亲竟然爽快地答应了。他把这个光荣的任务布置给了母亲,而母亲又把这个任务给了正在学裁剪的姐姐。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吧,我日思夜想的白衬衫终于做好了。但是,穿上之后,我很快发现了问题:与周同学那件洁白的的确良相比,我的衬衫泛着烟熏黄,而且不透亮,容易起皱、招灰。直到后来我才约略知道,因为家里穷,我的衬衫面料用的不是的确良,而是白洋布。即便如此,我也非常知足。这件白洋布衬衫,我穿得很珍惜,它陪伴我走过了初中三年,成为我时光深处最温暖的记忆。

我大学毕业时,国家已经实行市场经济了,家家户户的经济条件都有了大的改观。因为对衬衫葆有一种特殊的情感,我每年都会添置一两件。刚开始,还时兴买中意的布料到门店里加工。没过几年,就又流行到专卖店买做工精良的成衣。而现在,就更方便了,没有时间逛街,不要紧,可以网购,到网店里挑选一件,然后移动支付,几分钟就搞定了。

再看看我们的衣橱吧,衬衫多得都穿不过来。不夸张地说,一天换一件,一个星期都不带重样的。常常是才买回来一件,洗不了几水,就觉得过时了,不要了。这些衬衫,就静静地躺在我的衣柜里,成了一种历史,成了一种时代变迁的见证。

想想,新中国成立70年来,我们的生活发生着巨大的变化,追忆当初的窘迫,看看今天的富足,怎不令人唏嘘感叹呢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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