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赵泮杰
1993年入警,至今已26个年头,26年的从警生涯,给我烙下太多印记,但遇冷空气后脑勺就会疼痛的毛病,时时在提醒我,那天晚上没有拍到精彩镜头的遗憾。
那是冬天的一天,刑侦大队通知晚上“有行动”,问我跟不跟录像?能够拍摄现场抓捕的镜头,是我做新闻以来经常在刑侦民警面前提到的要求。现场抓捕,自然现场感越强,新闻效果越好。
晚上11时许,我扛着沉重的摄像机与刑侦民警出发了。
坐到车上,我才知道是去一个偏僻的小村。小村在县城最北面,与叶县、襄城县搭界,属边缘结合部,曾是盗窃案件的多发地带。路上,我们并没有聊案情,不知是否能抓捕成功,如果犯罪嫌疑人不能归案,提前泄露案情不符合办案规定。
三十多公里的路并不好走,柏油路不能直通目标地。同时,民警也知道,不能去太早,犯罪嫌疑人狡猾着呢,他们不会睡很早,也不会睡太死。特别是一些惯犯,睡觉都警觉着,稍有动静,就会迅速逃窜。民警在办案中发现,犯罪嫌疑人为了逃避抓捕,常在床头附近的墙上掏一个洞,外面用秸秆类东西掩着,睡觉不脱衣服,稍有动静,就钻洞逃了。所以,在刑侦大队有这样的谑语:“嫌犯是一蹦大高,一窜大远,墙窟窿儿磨的红明……”犯罪嫌疑人难抓,他们很多时候都不着家,回到村上不是在叔伯家住,就是躲在亲戚朋友家或是废弃的老屋、地里的机井房、临时搭建的草棚甚至麦秸窝里对付一晚上。因此,抓获他们极为不易。
离村子还有五六公里,车就停下来了,民警决定徒步入村。一是下过雨雪土路被小拖碾轧成了泥潭,车不好走,如果陷进去,回去就麻烦了;二是车辆进村很容易惊动嫌犯。那时还不像现在车辆多,公安局也就不到十辆车,私家车更是少有。半夜三更车辆进村,很多时候就被人家怀疑为公安抓人。因此,大家都下了车,徒步向村里走。
路不好走,我扛着摄像机时不时地跳过泥水坑,紧跟着刑侦民警,心里充满希望。同时,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,不能让刑警说咱“坐办公室的体力就是不行”。虽然多背了重十多斤的相机,但绝不掉队。
月亮明晃晃的,田地里融化的雪又结成了冰,到处亮堂堂的。相互之间虽然看不清脸,但看走姿、看动作也能分出谁是谁。晚上沉浸在寒冬的村庄,十分静谧,偶尔,会看到一个透着微弱亮光的窗户,很快又灭了。
民警决定先到村南面的菜地里看看,菜地里有间机井房,会不会藏在那儿?民警小心地围上去,尽量不走在明晃晃的冰上,否则踩上去会咔嚓咔嚓响。
我已经打开了录像功能,紧随民警身后,只等民警冲进房,我便会迅速打开录像机上方的灯光。遗憾的是,机井房内没有人,但显然有人在此停留过,地上铺着鱼皮袋和破纸箱,还扔有方便面袋、饮料瓶、烟头等。民警们决定快速进村,他们早就摸排过,距机井处不远的三处宅院,都有可能成为犯罪嫌疑人的藏身之处。民警分头行动,先全部围起来,然后一个一个搜捕。
可能是犯罪嫌疑人早有警觉,这三个地方民警都扑空了。但在其中一处院子里,民警还是发现了很多电缆、机器零件和车辆配件等,明显是犯罪分子藏匿的赃物。民警们决定第二天来起获赃物,今晚的行动结束。
此时,寒风吹来,额头上还有汗珠的我,突然感觉后脑勺有点凉。第二天,坐在暖和的办公室里,我感觉后脑勺有点麻麻的,当时并没有在意。后来,每到天冷后脑勺就痛的毛病就落下了,近几年越发明显。我知道,那是在提醒我当年没有拍到精彩抓捕镜头的遗憾。而这遗憾,在岁月悠长里发酵得久了,也越发让人难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