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七 南

不知是何人养的鸡，我在办公室常能听见几声鸡鸣，如同在平静的心湖投掷一枚石子，圈圈涟漪随之荡开，裹挟出童年的记忆……

春天孵小鸡时，母亲用的是自家母鸡，蛋是对着灯泡精挑细选过的。在堂屋角落的破簸箕内铺上麦秸，将蛋放在上面，让母鸡坐窝孵蛋。孵小鸡需些时日，当我某天放学回家听见稚嫩的鸡鸣时，便知是小鸡孵出了。我常将毛茸茸的小鸡放在手心，感知生命的欢愉和万物的可爱。

母亲常用破藤席围成一个小圈，下面摊上报纸，将小米洒在报纸上，用盘子盛上清水放到一边，就成了小鸡的活动场地。小鸡大都是黄色的，偶有一两只黑的，夹在其中，点缀着鸡群。买来的小鸡，人们在养过一段时间后得在翅膀或头顶染色，或红或绿，谁家的鸡，一认颜色便知。

喂鸡时找一片空地撒一把玉米粒或麦粒即可，鸡们就欢快地飞跳着前来啄食。春夏秋三季，挖些玉米菜、马齿苋、鸡冠菜或是拽点红薯叶剁碎，拌上玉米糁，都是鸡们的最爱。母亲养过三黄鸡、红光鸡、芦花鸡等。我最爱芦花鸡，择菜时遇到青虫，只丢给芦花鸡吃，其他的鸡从没享受过此等优待。我还做过这样的白日梦：择一处山野，开荒种菜，养三五只芦花鸡，闲余伴清风明月读书时，芦花鸡在身边啄食，它们吃饱了，我却饿了……

村落农家随处能见鸡。鸡们白天喜欢在麦秸垛旁用爪子刨来刨去，寻几粒陈年旧麦。吃饱后到菜园玩，那里满是乐趣，把垂到地上的豆角里的豆子啄出尝尝熟不熟，见番茄红了叨两口尝尝甜不甜，扇着翅膀把蝴蝶吓得飞到院墙外。黄狗看不过，把鸡追得满院跑，替蝴蝶报仇。有时鸡捉到虫子后，放在地上捉弄一番才肯吃掉……它们有的是悠闲和快乐。

鸡是散养，白天任由它们四处觅食会友。傍晚归家，或栖于埘，或栖于桀。比现在鸡场的鸡不知要快乐自由多少倍。厦檐下架有一根檩条，傍晚鸡们归家，走到檐下，一只只有序地先飞到墙角的煤堆上，沿煤堆飞到窗台，再以窗台为起点一跃飞到檩条上，双爪左右来回挪动以求站稳，等所有鸡都找好位置，它们便紧挨着开启一夜的美梦。

雄鸡报晓，母鸡下蛋。鸡鸣朝盈，雄鸡仗着好看，都很威武，黎明时分，第一声“咕咕咯”能带动全村鸡鸣。常见家里的大公鸡逡巡墙头，睥睨天下，骄傲得很。母鸡下了蛋，刚出窝就迫不及待地高声表功，唯恐天下不知。我虽不喜它这种张扬的态势，但喜欢去鸡窝收鸡蛋时的那种满足。厦檐下的煤球堆上有个破簸箩，母鸡常把蛋下在里面，有时也下在灶房的柴堆里。新收的鸡蛋是温热的，握在手里感觉很幸福。

上火了，沏个鸡蛋茶喝喝，比药灵验；考试满分奖两个鸡蛋，过生日煮个鸡蛋，端午也煮鸡蛋。多余的鸡蛋攒起来，攒够一篮子可拿到集市上去卖，也可换东西。有一次，我和小伙伴钻到玉米秆堆里玩捉迷藏，却意外地发现了一堆鸡蛋，约有二十个。不知是谁家的母鸡下在里面的，于是我们每天拿三五个去代销点换零食吃，过了好几天富日子……